边走边谈

人吧，绷着绷着，绷到一定程度，不是断了，就是松下来了。

还好，我是后一种。下个礼拜是midterm，我倒开始体会到如何在紧张中放松了。

是在跟一个巴西的前accenture同事聊天以后。那孩子7月份刚结的婚，带着老婆一起过来的。他老婆我在舞会上见过，一个娴静的巴西女人。我抱怨说被生活推着走没有空闲，他说他想好了要用这两年好好过生活，所以推掉了很多有的没的，安静读点书，然后陪老婆吃饭散步，每天睡饱了去上课。我默默艳羡。心想一个公司出来的，在一个环境里学习，还这么巧分在一个study group，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反省着反省着，我竟然也开始放松了。周六早上赶早去做完义工后，下午回来倒头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心情大好。突然明白了不可能一手抓那么多东西，于是决定放弃一些。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一下子，很多选择都变得容易了。作业没做完，就应付一下吧。来不及准备会议，逃个课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重点是，我知道我在学东西，我明白快乐更重要，我承认生活总是不完美的。

也许，学校设计这么多课程和活动，就是让我们明白这一些吧。教我们time management，教我们decision making under uncertainty，都是为了作更好的trade off。因为，我们真的只能要半个地球。

这样的转变，值得高兴。

来美的这一个月，几乎天天都在折腾。一开始找房子买家具搬家去银行，然后突然发现kwest trip第二天就要开始了，就稀里糊涂搭上去迈阿密的飞机，接着转飞到了秘鲁，开始漂流，骑车，徒步，露营，一回来一天都没休息就跑去参加orientation，整整一个礼拜，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比赛，cheering, showcase, olympics，反正学校用了各种方法让我们混在一起，快点变朋友。。。游戏都很美国，不过既然来了，就跟着瞎玩吧，也没啥不好。

期间上了两次课，关于leadership。老师很好，是一个中年女人，音量很大，说话时嘴巴也张得很大，反正不用话筒就能把楼里最大的教室填满。有一天她自己说，我说话总是很大声很有力，有时候就算说的没有人家有道理，听起来也很有气势，反而让人觉得很有立场。我于是开始检验自己习惯心平气和地说话在这个地方是不是也算一种劣势。

吃了无数天的冷三明治和pizza，昨晚终于有时间和同屋做了顿像样的饭，然后两个人就都吃撑了。。。我曾经以为我可以适应这里的食物，事实却是，吃再多的三明治和pizza我都没有满足感，我的胃甚至不觉得饱，然后我就会一直吃。。。有点可怕。。。

我住的楼是一栋很有历史感的楼，据说1920年就造好了，我住的楼层之前是一个商场，所以层高很高，顶灯都是射灯，OTL。。。虽然很贵，但是这一个月来，出手的每笔都很阔绰，还真是花得没感觉了呢。。。

再一次验证了我是多么热爱出差的一个人呐。无论是赶赴机场的路上还是在机场迫切等待上飞机睡觉的时间以及上了飞机又睡不着只能歪着脖子看左前方左手戴两个银手镯右手戴黑色皮手套发型胡子都很流浪艺术青年的小帅哥时，我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十分愉悦。连日益严重的JQ综合症都没有了。

后来发现人家看的是原版的Vogue，就小小崇敬了一下，心想原来是流浪设计师呐。可是为什么非要是流浪的呢。我也不知道。

右边那位大哥从我上飞机开始就在biaji嘴巴，嚼个口香糖嚼到前后三排都如雷贯耳，引来走廊左边一美女jj的频频侧目。为什么是jj呢，我也不知道。

当年我说过我很爱北京的话吧。至于为什么爱，就还是不知道。年轻不懂爱吧。当年Carol说北京是颗大白菜，要一点一点剥掉才体会得出它的好。可是来回出差这么多次，我还是没爱上这颗大白菜。苛求了吧。不是生长生活过的城市，要说有多爱，那都是肤浅的。欣赏是可以的，爱是血脉相通的情感，不能是随便就有的。

上海呢，也说过多不喜欢的话。然而毕竟是亲近的。到哪里都自如的。只是会亲近到乏味。来的时候是这个味道，过了8年，到了今天还是这个味道。是它袒露得太彻底，还是我要得太多。不知道。

睡不着就看了篇林奕华的专访。他说，“很多人没有在老师身上学到东西，因为他们对老师没有欲望。一方面我对我的老师有欲望，另一方面我又想超越他。”

嗯哪。

隔壁那栋底楼的那家，很强大。 

话说已经搬进去2个月也有余了呢，到现在还是一副“我们今天刚刚搬进来呐”的样子。小院子堆了很多诸如粉红塑料盆这样像我这种平凡人都觉得应该躺在卫生间的家什，拉拉扎扎一大堆，却偏偏，还在院子里安置了一个遮阳伞，虽然也许比主席的婆婆安在德国的那个要小去几圈，可毕竟，它是遮阳伞呐。

又何况，遮阳伞下明明是很有度假感的小圆桌子。 这幅景象维持了很久之后的一个雨天，遮阳伞和小圆桌之间，竟然支了个架子。晾了袜子毛巾若干。。。 

又过几天，在仍然维持“我们今天刚刚搬进来呐”的图景下，聚集4人，在伞下搓起了麻将。很投入。很坦然。 

而。这家的位置。竟是。小区进门映入眼帘的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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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很小的，去过的人都知道。 

可是在这点方寸之地，竟有富人雇了个女人每天带着他家三条雪白的狗遛来瘤去。像一家子的模样，一个狗妈妈，两只狗仔。狗妈妈跟成年藏獒一般大，或者她就是只藏獒也说不定，可是她未免也太白了。狗仔很活泼，常没来由地乱跑。其中一只，叫“小白”一刚。 

昨儿主席发了条短信说，“总的来说，我还是很想你的。”这话几天前我也对她说过。

几日小住，面对面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可是回想起来，便是她着少量布料横卧在我贵妃椅上泰然自处读书发呆的模样。尤其是我在工作台上加班，她抱瓶豆奶蹦蹦跳跳屁股扭扭的high劲儿

可我就是喜欢她的这种自在。以及不时擦出的火花。

有天晚上躺在床上，聊起感情，她爆出一句堪称经典的话，说“Long relationship等于Good Talk加Good F*ck. 老了老了，就只剩下Good Talk，所以很重要"  。深深折服中。

又有一天早上，我在镜子前抹粉，她裹个被子在床上蠕动，歪着脑袋问我，“每天都要化妆么？”我没回头，继续抹，说“嗯，习惯了以后，不化就好像没穿衣服。最少也会画个眉毛，好歹穿了件吊带！”她于是从蠕动变成了滚动，伴随大剌剌的笑声。

最后一天她去我公司楼下送钥匙，没有时间坐下来说太多话，买了杯星冰乐就挥手告别了。后来她发条短信说，“我看见你回头了。”立即微笑挂上脸，回信表扬说，“如果这话是个男生说的，那他真TMD是个高手！”于是两个人都很爽。

总之朋友就是，不跟你客气，不讨好你，而你也可以当着他的面一直爆粗口而不用担心被说粗鲁，并且总是明白你在说什么的那个人。

也很久没来唧歪了。 

买了很多新书，却还是喜欢炒冷饭。每天晚上看《海边的卡夫卡》 到2点。村上的书总有一种让人摆脱现实感的力量，有很不同的气场，是一种可以在孤独味道中寻找平静的能量。出场人物不算多，关系也不复杂，可是时不时让人想停下来沉下去。。。酱紫。。。就睡着了。。。咔咔！ 

作为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最近又开始爱做饭了。其间充斥的对菜色的思考，烹调过程的创作感，和最后面对作品的成就感，起码可以让自己相信自己没有在敷衍生活。尤其是沮丧地加班到11点之后，回家还能哼哧哼哧做一盘香喷喷甜丝丝的蜜汁鸡翅，心情不变好也很难。。。 

又搭配周末的户外活动，计划中的若干聚会和出游，及新认识的好玩的小朋友们，日子便很可喜了呐。小白的“爱援三人组”总是挤不出来，可是这个concept已经很够了。足以让人默默欢快起来。 

房子简直就成了一个大玩具。。。有设计感的错层。。。偶尔会幻想自己生活在偶像剧里。。。还有拖着死党一家买回来的那些心水家具。。。或者有时干脆把自己团在一起塞进软绵绵的沙发里盯着顶上很“我”的灯。。。就。。。high了。。。

说“觉悟”，“觉”下面有个“见”，悟就是“吾心”，所谓“觉悟”，就是“看见自己的心”。很妙哈。

可是人世间，最难的就是看见自己的心吧。我们活在很多个坐标中。自己的坐标，社会的坐标，宇宙的坐标，看清楚自己在每个坐标中的定位，需要多大的智慧阿。又常常，每种定位有其互相矛盾的地方，选择什么生活方式，完全看你用哪个坐标来圈定自己。而我们的心，又未必单一落在某个坐标中，于是这事儿吧，越说越复杂。

选择自己的坐标，也许活得很自我，看起来似乎很随着自己的心，可是只要不隐居，在这个世间还有利要图，就必须在社会坐标上移动，就纯粹不起来。虽然最大的快乐，往往来自这个坐标。可是我们爱干嘛就干嘛的内容，又必须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之上，否则大概只能做到想哭哭，爱笑笑了吧。不过哪怕是这个，也需要基础。恩。不爽。还是要留在社会坐标。

身边那些前辈们，很多都是选择了社会坐标为导向的。我已经问了他们很多个“为什么”了，基本上都答不上来，只是觉得“应该”。若说他们不通透，那也太自以为是了。他们只是在有意无意间被安排选择了社会坐标为重而已。社会坐标上讲究责任讲究担当，所以在这里，可以追求回报，可是要用担当付出代价。可惜社会又有它自己的成长轨迹，它还在懵懂期，你偏要强求它给你安全感，就很奇怪了哈。所以社会坐标是最不能强求的。

而所谓宇宙坐标，大概最典型的就是庄子他老人家了吧。那种逍遥游于人世间，谈笑论生死的豁达，大概只有把自己放在宇宙间才能达到。一个人的心如果存放在天地间，自然就会大气起来。佛家也说“无忧”，也是从宇宙坐标出发，让我们放弃图利。可是呢，我们既然建立了社会，又哪儿那么容易脱离呢，我一直参不透这个不事生产的佛家，如果让我们都放弃图利，大家一起饿死可怎么办呢。所以还是逃不掉的嘛。然而毕竟，这个宇宙坐标让我们的心达到一种旷达，可以把我们从世俗的琐碎中解放出来。用通达的态度看一切事情。这样的境界保证了我们最大程度的快乐。就还不错吧。值得肯定。恩。

那我们究竟上哪里找我们的心捏？

用consulting惯用的伎俩，这个有蓝图没方向的问题，应该先分成三小个问题。

1〉我，最爱干嘛？干啥事儿我最开心，最快乐。

2〉我要从这个社会上得到啥？名？利？还是啥都不要？（选最后一个？！得了吧你，现实点，真没钱你吃什么？）

3〉你觉得，在宇宙这个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里，我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好吧。以我目前的“觉悟”，答案为：

1〉请经常，在当下，做让你快乐的事儿，别等到多久以后。

2〉要了很多？恩。记住一个定律，在这个社会上，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代价。要得越多，代价越大。自己权衡吧。

3〉答对了，我们什么也不是。微尘而已。微尘是什么你懂么？就真的，啥也不是。来去就是一阵轻风，没有分量。

所以捏。往乐观里说，坐标多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虽然它们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很复杂，不像原始人那么纯粹，可是我们的心因为落在了很多地方，也多给了我们几个归宿。所谓各种款型，必有一款适合您！

而真正通透的人，一定不是随心所欲的任性小孩，也不是只知道研究深奥理论自视清高的刻板学究，而一定有一种大气圆熟的姿态。与人相处让人如沐春风，与己相处自在自得，并且有所坚持。他们因为找到了自己的心，在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里，安然地和这个世界和自己相处，不愤怒，不挣扎，平和美好地完成一生。

曾经有段时间，跟人家说，我很想结婚。说得人家信以为真。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也是相信的。

可是有一天，当一个稳定的工作机会摆在我面前，稳定是指，前途稳定，老板确定，连发展方向和轨迹都清晰可见，我却胆怯了。又有一天，我幻想了一下结了婚以后的状况，竟然觉得，生活内容，生活方式都太清晰具体了，于是再度胆怯。当然，这是根据普遍状况而进行的幻想。

由此可见我是多么不靠谱的人啊。生活对我来说，潜意识里一直希望它是不真实的，不可预测的，不确定的，才会觉得有希望。而。实际上，在一日一日平凡的生活里，又永远试图在用理智寻找方向和答案。这样的矛盾，在我有意识的状态里，始终存在。

于是可怕的结果就是。一切踏实靠谱的人和事最终可能都会被我怀疑一遍，并最终离我而去。

为了防止悲剧的发生，我决定不再对生活作过度分析。尤其是无孔不入随时随地的分析。准备迎接平凡而欢快的生活！

某日，我的nick为，“到哪里去找自暴自弃地很有气质的沙发呢？” 

结果就引发很多人来问，什么叫“自暴自弃的沙发”。哎，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要我怎么用语言解释呢。于是就只能说，“就是很自暴自弃地堆在那里。。。跟世俗的沙发很不一样，很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待下去的样子。。。可是你看到它又觉得还蛮有气质的。。。”有人勉强接受了，有人还需要进一步领悟。 

可是小G不一样，上来就说，“你只要买个有气质的沙发就好。” 

我说为什么呢？ 他说，“因为你坐上去就很自暴自弃了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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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昨天，我的nick是，“这种路面实在太考验我这这种下盘不稳的人了。。。回家蹲马步去~” 

结果1又发话了：“你的下盘还不够稳阿？” 

我内心哼唧了一下，答：“稳~因为上盘太重了行了吧！”“知道你要打击我，我先自残好了！” 

1很满足：“呵呵，做得好。”

 末了发了张中午堆的雪人的照片给我，雪人手上拿了把锯子，嘴上还叼了支烟，很江湖的模样，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我不服气他可以这么有童真，便吹了口冷气说，“你们。。。很空嘛。” 

1很撮气地回答，“要在有限的空余时间创造出无限的乐趣。” 

我继续吹着冷气，“您做人真high。” 

他也不客气，“呵呵，是。high点很低，很容易high。” 

我只能叹口气说，“做人真容易。” 

“反正没那么难。。。” 

。。。 我只能说。我很羡慕他。真的。

从香港到初雪的北京，听起来还是颇有点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的。住进清宫味道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依着暖暖的灯光，俯看十字街景和银色装扮的圣诞树，心里一片寂静。

之后几日体验了一把auditing。每天坐在一堆杂志里，翻看广告，却常常，因为一些有意思的文字停下来，一篇又一篇地看下去，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在工作状态。如果一个项目可以让我一直这样抱着杂志醉生梦死下去，我一定大笑三声，然后假装郁闷地继续做我的auditor。 

被人误解，不被肯定，一点一点经历过来，也就平静了。曾经工作多苦多累，只要一句赞许，就觉得都值得。曾经以为做不到“人不知而不愠”，而现在，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肯定已经足以支撑我坚强地走下去，也便欣然接受了这大半年的成长。低谷的时候，依然会遇到一些站出来想要保护自己的人，和一些陪着我走过一道又一道坎的人，亦或是带给我一次又一次机会的人，便足以见证此生的幸运。而低谷也未见真的是低谷。放下一些东西，自然会得到一些东西，惟有珍惜，方能体会那一份释然，才能放下那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