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谈

夜里翻看各处的日志，翻到格子大哥那里，忆起一年前丽江行的一切。还有很多年前的一句歌词：虽然不常联络，但心底常问候。

格子还在行走，这一年又去了很多地方，照片上的他变化不大，眼神里依然透着驴子的自由和执著。看他的南行记，知道他去了福建看土楼，像之前那样，边走边写字拍照，回来整理成游记，想起之前他送给我的书，心说也许很快就会出第二本了呢。他的乡土游，没有过多的分析和思考，只有感受。他说，乡土是有生命的，所以一定会死亡，要在它们生的时候去经历。

便又想起洪大哥，现在的他应该在台湾，不知道他的台南客栈计划的怎么样了。自从他回去台湾，我们就没有再联系，偶尔在网上遇到他的儿子Honger，会闲聊几句，现在有儿子在身边，应该尽享天伦了吧。

猪猪和吴师傅后来成亲了。吴师傅也从广州去了深圳，可以厮守了。他们几次让我去深圳，可我不是项目被取消就是行程太紧，都没能如愿，被猪猪抱怨说我忽悠她。哎。

那一年从美好的日子开始，从美好的人们开始，之后一路颠簸，经过了很多人，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有些人留下，有些人离开；也经过了很多事，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光怪陆离，有些事记忆犹新，有些事发生了没多久，却已经模糊。

这两天翻看中学时候买的《漫忆李叔同》，仅仅是对大师只字片语的描写，已见清淡。他的一生从绚烂到平淡，每一段的结束，就好像过完一种人生，然后开始新的。不存留恋，用至诚面对当下，实在是我很爱的一种境界，便常常看着看着就静默起来，那种平静，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如被大海包裹，有种力量，恒定，并随着张力无限蔓延。再回头看这满眼的浮华，便有了抽离感，很好。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翻完了《钝感力》，感慨于渡边老头毕竟还是文学出身，逻辑思维果然不算太严密，这种摆事实讲道理的文章写得散漫而缺乏层次，那么也只能把它当成散文来处理了。。。

然而这个概念还不错，在日本这个敏感暧昧的国度得以畅销倒也不奇怪。用钝感力对付因过度追求精确带来的压力真是很不赖。

可是渡边同学毕竟还是玩了一次概念的。用“钝感力”把有意识的情绪化解，和无意识的真正的迟钝，甚至是生理上不可控的钝感，统统打包在一起，最后贴上这个名词卖给大家，实在是大大的狡猾阿~~~

然而其中真正有意义的部分仅在于第一条，一种敏感洞察之后的处事之道，用中国的概念代替，就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郑同学糊涂吗，当然不。可人家就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不分辨，不表态，大而化之，一个太极推手，什么都化解了。这是上乘功夫，是修炼出来的。

说渡边逻辑有误是因为要一个敏感的人去学习真正的迟钝是无稽的，人家好不容易打通任督二脉，你却让人家回去跟未开化的郭靖学蹲马步，这不是扯淡吗？最后除了认命，说自己没有郭靖的好运，还能做什么呢? 对着一块石头，用没练到家的九阳真功打不碎，用蛮力反而砸开了，那你是回去继续练九阳真功，还是干脆一直使蛮力捏。。。

郑板桥同学不一样，真诚很多，我就告诉你我是聪明人，敏锐的人，可我有时候需要糊涂，糊涂点好办事儿啊，日子也容易过很多，你要是不明白你就当我真傻，你要是明白了就跟我一起糊涂一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模糊的，一来二去大家都乐个自在，多好。

某日，我的nick为，“到哪里去找自暴自弃地很有气质的沙发呢？” 

结果就引发很多人来问，什么叫“自暴自弃的沙发”。哎，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要我怎么用语言解释呢。于是就只能说，“就是很自暴自弃地堆在那里。。。跟世俗的沙发很不一样，很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待下去的样子。。。可是你看到它又觉得还蛮有气质的。。。”有人勉强接受了，有人还需要进一步领悟。 

可是小G不一样，上来就说，“你只要买个有气质的沙发就好。” 

我说为什么呢？ 他说，“因为你坐上去就很自暴自弃了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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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昨天，我的nick是，“这种路面实在太考验我这这种下盘不稳的人了。。。回家蹲马步去~” 

结果1又发话了：“你的下盘还不够稳阿？” 

我内心哼唧了一下，答：“稳~因为上盘太重了行了吧！”“知道你要打击我，我先自残好了！” 

1很满足：“呵呵，做得好。”

 末了发了张中午堆的雪人的照片给我，雪人手上拿了把锯子，嘴上还叼了支烟，很江湖的模样，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我不服气他可以这么有童真，便吹了口冷气说，“你们。。。很空嘛。” 

1很撮气地回答，“要在有限的空余时间创造出无限的乐趣。” 

我继续吹着冷气，“您做人真high。” 

他也不客气，“呵呵，是。high点很低，很容易high。” 

我只能叹口气说，“做人真容易。” 

“反正没那么难。。。” 

。。。 我只能说。我很羡慕他。真的。

咖啡馆里一度只剩下我和我背后的一对中老年人。

报告写得让人烦躁，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便觉一股“怨气”来袭。

于是把MSN的签名档换成“咖啡馆里总是有很多疑似中老年婚外恋者”。以取乐。

然而，越听，越觉得自己不地道。

就在MSN上跟小白说，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该吃的苦都吃完了，留下破碎的婚姻，生活却逼仄地让他们前后无路，被绑在原地动弹不得。能有一个可倾诉的人真的已经很幸运了。都不容易呐。

尝过一点点被困的滋味之后，我似乎越发能理解这种面对生活的无奈。

耳边絮絮的。中心意思依然是“无力感”。于是我赶紧把签名档删了。

再后来。他们的谈话轻松起来。头顶的怨气消散之后，开始有一些轻松的话题。气氛竟云淡风轻起来。

开始明白。开始理解。开始原谅。

一生那么长。也许我们真的应该准备好给别人和自己一些呼吸的机会。

比如放着正经活不干。

在巨冷的夜里，蹲在公司吹暖空调找人聊天调侃没心没肺骂骂脏话吃吃薯条，也就乐了。尤其是答应一个正在北京做IPO，把deadline定在凌晨的前辈陪聊到4点，并被赞扬很有义气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有优点的。

补记：

1点半的时候和SHG的彻谈打开了很多心结。

也许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放在一个太清高的位置，努力用最完美的东西要求自己。却忽视了，既然是一个凡人，就有小人的一面。我这样要求自己要求别人，到头来就无法享受该享受的一切，而永远着眼于令人不快的那一面。保持快乐的人，懂得如何在尺度间放纵自己的欲望，平衡光明和黑暗。永昼不是什么可爱的事情。有白天和黑夜的轮回才是人间。

水至清则无鱼。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明白的。可是身处其中却备受折磨。多点娱乐精神，以凡人的姿态去享受这一切也许才是现实的快乐。

就好像做慈善。一次大型的募捐和拍卖主持下来，我心里已经放下很多理想主义的东西。这件事情实际上依然是一场give&take，没有为之付出过，你也许不会明白其中的美好，可正是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我是为了自己，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从中让自己获得某种程度上的领悟和愉悦，就做得很放松没有负担。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很娱乐很愉悦地做慈善。

还以为我可以一直简单平静地过下去，虽然偶尔心里有小波澜，可是从来对自己的适应性充满自信，就觉得无论如何也都是可以过得好好的，自己愉悦，也让别人有笑容。可惜也许每个人都会经历抑郁期，早早晚晚，倾诉或者不倾诉，它总是会来。然后我就一步一步踏进去了，一下子还出不来。谁也帮不了谁也改变不了。就只能等事情自己发生一些变化。 

也许最让我郁闷的就是开始分不清遇到的这些人究竟是敌是友。我躲不开，却又判断不了。都是聪明人，却没有我看重的善良和正直。从来都是绕过去的，因为始终还是有美好的人可以相处，然后简单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可是现在，渐渐把心关上的同时，留下的是犹疑和不快乐。 

甚至无法判断。一个大家眼里的好人，如果能跟每种类型的人都相处愉悦，那么他究竟是隐藏了什么，还是出卖了什么？ 

这种想法有时让我觉得很冷很可怕，越过这条线，就真的不知道在这里还能相信谁。 

想起小J说的，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可是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那么渴望简单纯净的东西。一切的纷争，看在眼里是无谓，身处其中是煎熬。 

考虑过年跟妈妈一起去度假。还没有跟她商量。但是我很想带着她，面向大海，然后把心事告诉她。纵然我们之间有再多无法理解。她都是我最爱的人。那么很多事情。是会因为爱而被理解的。

我挎个包，拎了6个大橙子，抱着一个装了健身衣和洗发水以及笨重电脑的大包，还拽着由于我错误判断气温而变得冗余无用的羊毛围巾，一副负重忙碌又自暴自弃的样子冲进公司加班。门口大叔用一贯的同情眼神迎我进门。

重新沦为工作狂人。努力把事情做到完美。治疗冬日不时来袭的空虚感。拿铁很好。一直暖暖的。还有饱感。让人觉得安全。

从陕西回来也有好几日。在希望小学进进出出的那两天，心的主旋律是冷的。跟看《集结号》时的冷静很一致。做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带够激情，难免会对自己有点失望。或者这也可以被归纳为“平常心”呢。有些温暖的人儿教我要着眼于过程，而我当然也不至于因为对结果悲观就放弃过程，我只是希望自己找回一点温度，少一些过分早到的冷静。

好在我在被生活设计的时候没有加入“无为”的编码，发现温度不够了还能胡乱转一通让自己获得一些能量。

High点是在西安的时候。跟着两个北京男孩儿走街串巷吃小吃。他们的大胃让我可以无畏地尝试各种东西而不用负责都吃完。于是可以各种烧烤，泡馍，糕点，八宝粥，乃至便宜又好吃的冰激淋一路扫荡下来而不至于饱到横尸街头。而脑子也没闲着。跟北京人斗嘴可不是什么省力气的活儿。脑子不够快就只能翻白眼。虽然一路白眼无数，然而防守下来总还不至于体无完肤，就觉得是胜利。末了还开始爱用“你太屎了”骂人。很过瘾。

所以过程的话。还是好玩最重要。

最近发现很多人都不爱2007年，都希望它快点过去。他们的原因我不知道。我的原因。具体表述的话，是在一系列对生活的调试中，包括巨调和微调，在激情澎湃地构筑完人生理想又继而在现实力量冲击下急剧冷却的刺痛中，产生。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没有自己稳健而坚定的价值体系。最后落入今天的“虚无”。

被洗了一年的脑，突然醒来的感觉很不好。旁人看来的偏执在自己其实还蛮享受的。回头看发现自己很逗，冷静地分析了一堆别人被洗脑的现象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当时也正经历着被洗，也许现在还是，只是不自知。皑皑，这么想下去，怪恐怖的还。

这么说既抽象又不好玩。不过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呵呵。

有句话这么说，如果你还会冲动，说明你还有激情；如果你一直冲动，说明你还不懂生活。我觉得我不算特别有激情，可是我常常冲动，于是推导下来，就是我还不懂生活。可是如果主观上，不想懂的话，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儿呢？

那就准备好下一次被洗吧。其实过程来说还蛮可乐的。起码能kill掉很多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话。渐渐就可以耗掉很多人生。然后就完成了。太清醒的话。还真的蛮难捱的呀。

很难说现在处在一种什么状态中。只能说跟那些太明白的人相处久了不是什么好事儿。那些让人没了冲劲的现实和那些让人心寒的人的黑暗面。于是只有边看《集结号》边对自己说，人还是需要这种执着的，没有了，就真的不知道这一生所为何来了。 

安意如评《饮水词》的时候说，古人对月亮的美好幻想在今人的科技昌明中破碎，当我们知道了那上面无非是些连存在感都欠缺的石头，当我们很理智地面对“月食”这个科学现象，我们还浪漫得起来吗。或者浪漫本身，也成了一种技巧而已。 

跟太理智的人共处有时也很辛苦，最热切的情感，在冷静的事态分析中，可以在瞬间从沸点降至冰点，却没有蹦极的爽感。 

所以蔡康永说，年纪大的人非要用现实教育小孩，那是倚老卖老，小孩就是应该跟小孩倾诉。可是偏偏，我总是没有办法相信小孩的话，总指望着有过来人醍醐灌顶，这算是咎由自取么？ 

这一年从年初到年末都不太平。太多的挣扎和得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累。只想让它快点快点过去。

人生的事来来回回大概就那几件。有时候看着自己跟着来来回回还真是挺厌倦的。老和尚的话都那么有智慧，随便捡一句来，都能宽很多心。可惜忘得也快，又开始生出执着来，执着中又生出杀气来。回头看，觉得特别没意思。

不过丢丢捡捡中，暴露自己的一些短处和不堪，也是好事。然后慢慢变得好起来，更喜欢自己一点。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